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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茶客
泉源:    作者:    公布工夫:2007-12-19    点击数:3904次

郑宇晖

  “老茶客”是孩提时德庄老伯给我起的外号,现在他老人家巳过世快十年了,但每当夜静更深写稿时,注视着桌子上那杯浓茶,脑海总会表现德庄老伯的茶和他的如茶人生……

  德庄老伯和我的太爷爷是医道上的挚友,他们忙去无事时老是凑在一起晶茶,相互交换疗治病人的心得。因而,小时候的我便经常跟太爷爷到他家。

  德庄老伯的家是二层楼,楼下是会客厅。内里有一张很大的红木炕床,床上有一只摆茶具的小方几,床前有个小茶炉。每次我到他家,德庄老伯总会拿出一件他自己做的小玩意给我玩,有鱼头骨做的鸟儿骨骼模子、薄竹片削的鸟儿、乌贼蛸做的划子。最常见的是一把用纸合的小扇,我便会去搬只小凳坐在茶炉前,一边听他们坐在炕上道些我永久也不能够听懂的话,一边以纸扇给茶炉扇水。偶然果以为好玩,便上下左右天对炉儿乱扇一通,把炉里的炭灰扇得纷纷扬扬,将自各儿的脸也熏黑了。这时候,德庄老伯便会把我抱到他怀里,替我擦清洁,然后道:“好了,老茶客,我们去品茗。”他把小杯中那玛瑙白般的茶呷了呷,将杯送至我唇边,一股热火朝天的幽香窜入我的心肺,诱惑我一次又一次天喝下那些先是略带苦涩后又感甘香的茶。

  德庄老伯沏茶时是极仔细、极讲求的,除按传统的工夫茶道讲求要“高冲低注”、“关公巡城”、“韩信点兵”中,沏茶时不管饮者多寡,都必是三杯,说是“茶三酒四”。每杯茶也永久是八成谦,由于“酒满敬客、茶满欺客。”坐在德庄老伯怀里看他沏茶,便会被他那股崇高凝重的感情所熏染。这时候也每每会发现有一片刺眼的光斑从门口洒入,那是劈面那幢小楼上的玻璃窗反射过来的。它班驳迷离天映正在德庄老伯的脸上,和他那些被光阴刻成阡陌的皱纹一同组成一幅含义艰深的风景画……

  德庄老伯爱茶,为人也如茶般清亮、苦纯。他老人家医术很高超,但“原则性”很强。摆下官架子的他不医,持重金压人的也不治。因而一生他得罪行很多市侩狗官,日子也过得甚为油腻。但如遇到一些生涯困顿的病人,他不只分文不支,借倒贴药钱。德庄老伯八十四岁那年,有一个未亡人带着她的小孩去请他老人家看病。德庄老伯三张处方便把那孩子久治不愈的病治好了。那未亡人欣喜万分,购了四个苹果、拿了一个红包去报答德庄老伯。德庄老伯得知那未亡人是靠在罐头厂打临工生活时,不但坚定拒收谢礼,借取出五块钱给那孩子去购营养。那未亡人一向过意不去又无以相报,厥后得知德庄老伯好茶,那年中春节的头几天便把家里储藏多年的一小包“茶胆”拿来送给德庄老伯。那天上午德庄老伯去出诊,返来得知状况后便掉臂家人的劝止,冒雨亲身把茶拿去归还那未亡人。但是他老人家正在中途失慎摔了一跤,送到病院挽救无效过世了,过世时他怀里借牢牢天揣着那包茶……

  如今我也爱品茗,但往往都是往杯里揣几颗茶叶,冲下水便完事了。每当我端起茶杯,总有一种觉得:“老茶客”应是德庄老伯,而不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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